夏娃是亚当的一块肋骨。一个没有找到自己那根肋骨的男人永远都不完整，一个没有找到自己那个身体的女人永远都没有身份。For this reason a man will leave his father and mother and be united to his wife, and they will become one flesh。可惜啊可惜啊，他老人家也没考虑到离婚率飙，同性恋，双性恋，恋童癖等等问题，他老人家失算了！

上帝六日创世，第七天休息。牛，堪比佛祖出生就说：“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不过，这六日创世的上帝真的好像一个玩泥巴的小孩，God saw this was good，God saw that was good，God saw everything was good。然后他感觉挺好的，玩累了，第七天就休息去了。上帝也是童真的。

演员
毒
玄奘
婢女甲
婢女乙
男人

旁白
毒
玄奘
男人
婢女


第一幕：
（背景：灵山众佛）
（全场全亮，金光）
（开幕）
（花屑降，从两侧，佛身边无）
（旁白一起，女声）
一朵花落在我脚边。
无声的，溅起一点尘埃。
尘埃，也有香气。
我从熟睡中惊醒。
抬起头来，看到满天的花，满天的花，雨一样地落下来。
天空高而远，清澈的虚无。
但无端生出络绎缤纷的花，不知从哪里来。
我乍梦乍醒，颠倒懵懂地，踏着遍地绵软的花朵，随意乱走。
寻常所熟悉的山峦草地，峰坳起伏，都于我一睡之间，变成花的海。我那么渺小，在铺天盖地的美中，心生恐惧。
匆匆地左奔右突，想要找一块平常的土地，然而行行重行行，只是迷乱。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忽然之间，我看到佛。
地中涌出车轮大的莲花，佛坐于其中，目连侍左，阿难侍右，众比丘及诸天诸龙散于山间。
花雨纷纷，落满众人头顶，唯佛身周三丈方圆一片净地，任是天花乱坠，近不得身。
佛在讲经。
浑厚的声音回荡于天地。
我听不懂他在讲些什么，只见大众俱敛目合十，神色端严。
我屏息望着佛。
视线里，隔了重重的花，看不清楚那庄严的面目。
我想我要看看佛的脸。
遂从密密的人丛中寻找缝隙，溜过盘膝端坐的众罗汉，窸窣潜行。
灵巧地左趋右避，不曾碰到他们的一片衣角。
我停在佛身前三丈之处。
那有花与无花的边缘。
忽然胆怯，不敢再前进半步。
我悄悄地抬起头，仰望，佛的脸——他那么高——我的眼光沿着紫金袈裟壮丽的衣褶一路滑上去。
（暂停）
（旁白二起，男声）
“咄！大胆孽畜！污染清净佛地——”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目连尊者发现了我，怒目吼道。
佛挥手止之。
我正转身欲逃，发觉好似并无性命之忧，便又停步。
我破坏了讲经。
众比丘怒目而视。
但我只是想看看佛的脸罢了。
我不安地在地上扭动着，几对足哆哆敲打着地面。
他澄明的目光，徐徐下视。
终于停驻在我卑贱的身体上。
我战战兢兢地仰望上去。
在漫天迷醉的颜色里，我看到佛破颜微笑。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那座山叫做灵鹫山。
这是很久之后，我才得知道的。
王舍城，灵鹫山。
是世人眼中的西方极乐世界，至善至美，无上的庄严宝地。
山中来来去去，尽是得道的菩萨罗汉，头顶神圣的圆光。
风吹动琉璃宝树，出微妙音。
有种种奇妙的禽鸟，白鹤，孔雀，迦陵频伽。
日夕起舞，相对和鸣。
这是个灵妙净雅的境地。
我将自己污秽的虫豸之躯混迹其中，是一种亵渎。
但是我不管。
每日拖着尾巴奔走于泥涂，躲过比丘与禽鸟的视线。
我变得鬼鬼祟祟，惶惶不可终日。
因为佛的笑颜，我不离开这里。
他是那么高大，庄严，慈悲，光明。
花雨中佛的一笑，成为我心中轰轰的雷鸣。
我看着殿门的匾额：大雷音寺。
每逢讲经，我宁可冒着被人踩扁或成为鸟的一餐的危险也要从我阴暗的藏身处爬出来，绕过肃穆的众罗汉，径直爬到佛的脚边。
佛不准他们伤害我。
久而久之，听经的队伍中有我，也被视作当然。
佛讲经时，有五色光，从口中出。
遍照十方世界。
无量诸天、龙、夜叉，闻佛所说，皆大欢喜。
我看着自己泥土色的丑陋身体，邪恶而令人憎厌的肢肢节节。
佛说皮囊好恶，原是无常。
但，我怎么能漠视自己的丑恶？
而佛，是那么美。
佛的美好，令我遗忘一切的禁忌。
我逾越美丑，逾越善恶，逾越圣境与浊世的分别，逾越高不可攀的罗汉们，径直奔向佛。
就算是莲花瓣上的一块污渍，我只想匍匐于佛的脚边。
这个圣洁的世界里，我是唯一一只卑微的虫豸。
但是，没有谁像我那样地接近佛了。
一切只因一场花雨，点醒我蒙昧的心。
它像我的脚一样，吱吱地蠢动着。
佛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句话。
他任我伏在他脚下，不加呵责，却也不多看一眼。
他只是向大众宣讲着这世界的真理。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在佛的言语中，几世几劫，静静地过去了。
自惭之心，起于形秽。
我如何诉说，我的惭与秽？
我默默地修炼着。
朝夕聆听着世间最彻悟清明的语言，那里面有大智慧，有大解脱，有大悲悯，有大涅磐。
然而我听到的，始终仅只是他动听的声音，萦绕于三千寰宇，蚀魂刻骨。
佛现三十二种相，世界震动。
于我，只是欢喜。
我爱上他头顶的圆光，他足下的莲花，他微妙的手势，他背后的虚空。
众生皆爱佛。但没人知道，灵山胜境里，有一只渺小的虫，以这样不可告人的亵渎之心，爱着佛。
我怀着心中咬啮的秘密勤奋修行，勇猛精进。
终有一天，我要脱却旧皮囊，炼成人形。
（全光渐暗）
（闭幕）
<第一幕完>
第二幕：
（背景：灵山众佛）
（开幕）
（旁白一起，女声）   
终有一天，我脱却旧皮囊，炼成人形。
七百年前有一次佛说诸法，天降八万四千玉女焚香奏乐。
我记得其中的一个弹琵琶的天女，那妩媚绝艳，令躲在阴翳中的我，眼睛被刺痛。
做人就要做那样的人，才不枉了此身。
我一直记得她的美。
遂努力存想，扭曲挣扎，洁白的肌肤，一寸寸迸裂土褐色的硬壳。
啊，这摧心毁骨的疼痛，凌迟寸磔，天昏地暗。
我在地上打着滚，昏沉中，默想佛的容颜。
至高至上的佛啊，这番弃绝血肉，我只是为了你。
“啊——”
我发出尖利的惨叫。
赫然觉悟，那竟是人的声音——
（暂停）
（追光起，白光）
（旁白一起，女声）
我从满地虫躯的碎片中站起来，黑发乱挽，身体修长，一块褐色的布缠在腰间，赤足，眉心一点血红剔透的痣。
怀抱一只曲颈大腹的琵琶。
我举起双手，不敢置信地看着它们。
柔软的手，有纤细的十个手指，呈露于天光下，不再是那坚硬的双螯。
雪白的双手，轻轻抚过丝缎般的皮肤。
大雷音寺的匾额闪烁着金色的光。
长长无尽头的大殿里飘出旃檀与优昙花的气味。
我怀抱琵琶，径闯这庄严佛地。
门口把守的金刚欲加阻拦，被我五指轻轮，一声裂帛般的弦音，粗壮的身躯也微微一晃。
趁他头晕目眩的片刻，我早已飞身闪入。
在幽深的大殿里，我一路弹着琵琶，向前直奔。
心在狂喜中剧跳。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多少年的沉默，多少年的萎缩，我终于摆脱那令我无颜见他的躯壳，这洁白的女体如花盛放，从疼痛与血污中挣扎出来的最初的纯洁，不染一点尘土的——我要把这般美丽的自己献给佛。
（暂停）
（旁白一起）
我终于，可以把自己献给他！
大殿两旁排列的罗汉们纷纷怒喝。
千手指斥，万目睚眦。
我不理，披散着头发赤足奔跑在冰凉的青砖地上，手中琵琶发出清亮铿锵的声音，繁弦急管，嘈嘈切切，伴和着我匆忙的步子。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如此美艳的生命，不堪等待。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花乍放的一刻，稍纵即逝，必要急急采折，才是永恒。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色身无常，我要把我最美的一刹那奉献于他的脚下。
沉默了几千万年了，我不怕流年仓促。
但，这一刻我无法安详。
三千世界，如恒河沙数，因缘许是只得这一次交会罢。
要快，不然来不及了。
琵琶唱尽我万年的寂寞。
奔过长眉罗汉身畔时，我听到他说：
（旁白二起，男声）
“魔音。”
（旁白一起，女声）
魔音？
不管他。
（暂停）
（追光下，全场全光突起，金光）
（毒停在台左侧黄金分割点处）
我立在佛的座下，急促地喘着气。（毒作喘息状）
彼刻，天地万物神鬼罗汉皆乌有，这里只有佛。
仰之弥高，光芒万丈。
我眼中放出荡漾的雾晕，眉心红痣，如欲滴的血。
琵琶声繁。
我身子一晃，那块布落在地上。
这个身体是干净的，所以敢于呈露在佛前，在五百罗汉众目睽睽之下。我匍匐在他脚下：
“佛啊，请采折我！”
佛垂目下视，脸上是那亘古的神秘的微笑。
我周身都在颤抖。
这迟迟的时刻。
我抬起头来，迎上佛的目光。
如斯的澄明智慧，一如既往。
那目光里，有佛千古的慈悲，没有其他。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没有其他。
佛看我的眼光，与从前看那只肮脏的虫，并无二致。
五百罗汉不屑地看着我赤裸的身体。 （杜俯身，下，匍匐）
匍匐于佛的脚下，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冷去。
冰寒雪冷。
在佛的眼中，众生平等。
虫豸美女，皆是枯骨。
他，不会对任何人动心。
哪怕只是一次。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哪怕只是一刻。
我那自剧痛中挣扎出来的色相啊，竟成虚幻。
花开的时刻，静静地过去了。
那朵花没人采摘。
零落成尘。多无谓的美丽。
我的牙齿格格地抖着。
身上一时冷一时热。
在佛的透彻的目光里，我感到自己从骨髓深处喀啦啦地碎裂。
恍惚中，我听到维摩诘说道：
（旁白三起，男声）：
“是身如幻，从颠倒起。是身如影，从业缘现。是身如焰，从渴爱生。”
（旁白一起，女声）
众罗汉皆合十，口宣佛号。
片刻之间，他们对我的不满，消于无形。
只剩深深的哀悯。
我忽觉自己的可笑。
想当初摩登伽女意欲诱惑阿难尊者，亦是徒劳无功，终被点化皈依空门。
我，不过是一只虫豸，竟妄图得到佛的爱恋！
佛是谁？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纵使花如雨落，亦片不沾身。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我这俗世的爱欲，怎近得他？
他身周的三丈方圆，我永永远远，不可逾越的距离。
我惶惶地环顾四周。
飘浮的香气。
长明的海灯。
菩萨罗汉，各得其所。
这无嗔无怖的极乐世界，每个人都享受寂灭的幸福。
唯有我，只为一念爱起，这极乐顿化地狱。
是身如焰，从渴爱生。
在寂静的佛殿里，我哇哇地嚎啕大哭起来。
（全光渐暗）   
（闭幕）
<第二幕完>
第三幕：
（背景：琵琶洞府，黑暗的）
（装饰：舞台左侧一半的黄金分割点（距左短）立牌，上书：毒敌山琵琶洞。 舞台右侧一半黄金分割点（距中短）立一小几，上有琵琶。几前立椅。）
（全场半光，白光）
（开幕）
（旁白一起，女声）
“来人，把他拉下去。”
（婢女上）
（男人被婢女拖起，无力的）
（旁白二起，男声）   
“你……你……”
（旁白三起，女声）    
“洞主，这人如何处置？”
（旁白一起，女声）   
“做人肉馒头。”
“你刚才不是说你愿意为我死么？这是你自己说的。现在你有机会为我死了，是不是？哈哈，你愿意为我死！”
（旁白二起，男声）    
“毒……”
（旁白一起，女声）    
“男人，你很蠢。但是有一句话你说对了。我真的是个妖精。”
（旁白二起，男声）
“妖怪！妖怪！我瞎了眼，爱上你这个妖怪！魔女！没有人心的！”
（旁白二起，男声）
“是我活该，我为什么要爱上你？你诱惑我，魔鬼！我该死！我该死！天啊——我怎么会爱上一个魔女，我作了什么孽啊——”
（旁白一起，女声）    
“男人，在你死之前，我要让你明白一件事。”
“作孽，并不在乎你爱的是谁。”
“如果那是孽，就算你爱的是佛，他也会变成你心里的魔。你明白吗？”
（旁白二起，男声）
“啊啊啊……。”
（旁白二起，女声）
“洞主，请用饭。”
（旁白一起，女声）
“放在桌上。下去罢。”（丫鬟下）
（追光起，强白光）
（旁白一起，女声）
新出笼的馒头盛在漆盘里端上来了，热腾腾地冒着白气。
这景象真是好看。
我在一张小几上刻下一道印痕，深深的。
这几面上已经有七百三十八条刻痕。
我刻下第七百三十九条。
我记录着那些路过的男人。
我记得最初这张小几是平滑如镜的。
但是渐渐地，它在一个又一个男人的经过中，变得班驳丑陋，布满累累的伤痕。
我微笑了。
我的容颜，永远肤如凝脂。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很久以前，佛说色身无常，皮囊不过是暂时的居所，刹那便朽坏。
我保住了这无常的皮囊，但我的心早已腐烂得不可收拾。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没有什么，能永垂不朽。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这茫茫的尘世里，一个又一个男人与我短暂地交会。
他们爱恋过我。
在那情欲缠绵的时刻，我相信他们是爱我的。
佛不爱我，但人爱我。
这虚幻的色相，足令凡人不克自持。
我满足了他们的欲望，然后收集他们的肉体和灵魂。
只是他们的温暖，激情，亲吻与汗水，在我心底烂出来的那个大洞里空空地坠下去，永远填不满那疯狂的饥饿。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只因我无法忘记佛的光明。
所以我堕入万劫不复的黑暗。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对佛的爱欲是我的孽。
对我的爱欲又成为那些男人的孽。
欲欲流转，孽孽相因，永无穷尽。
这滚滚的滚滚的红尘啊。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每个男人在肌肤相亲后都发誓要娶我。
共度一生，白头到老。
我喜欢听他们说这话，就算明知道不可能实现。
诺言多美丽，令人遗忘生命的空虚与荒凉，只可惜不能长久。
所以我宁愿选择吃掉他们。
盟誓的瞬间成为永恒。
没机会变质了。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我从盘中拿起一个馒头，雪白的，热气袅袅上升。
咬一口，肉香自唇舌沁入肺腑。
好香。
我闭上眼睛，享受进食的乐趣。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我在人间，多少年了？
不算也罢。
眼见一个个朝代兴了又亡，愚蠢的人类，为这点点的方寸之地，争到头破血流。
我都懒得去看。
原是居住在中原的。
贪图那里地大物博。
但后来我发现那是战争最频繁的所在。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从黄帝逐蚩尤开始。
商汤赶走了夏桀，周武赶走了商纣，此后列国春秋，秦汉魏晋，一路混战到今。
没谁能够永久存在。
每个人都说自己吊民伐罪，理直气壮。
每个人都祭天祭地，煞有介事，铁打的江山万万年。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又怎么样？
还不是一个一个，在我眼皮底下，亡了。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真是烦人。
烧不完的连天战火，听不尽的遍野哀鸿。
所以我干脆离开那里。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听说如今那儿是李家的天下了。
国号大唐。
听说眼下有权永远理直气壮的那个人唤作李世民，起了个挺好听的年号叫贞观。
听说他把那片地方搞得花团锦簇，安居乐业的。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但这些都与我无关。
找了这么多年，我发现离中原很远的一个偏僻小国比较安宁。
这个国家里，全都是女人，所以大家于胭脂花粉的兴趣，远比对王图霸业浓厚得多。
它的名字叫西梁女国。
我便在此国边界定居。
也开山立户，辛勤地经营了一个华丽的洞府。里面桌椅床柜，绫罗绸缎，婢仆下人，样样俱全。
（旁白一起，女声）    
琵琶抱在我怀里。
日长无事的午后，我遣开婢女，坐在花亭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弹奏。四根弦在指下颤动，流泻清亮湍急的声音。
琵琶的声音，总是那么急促，象是赶着要抓住什么似的。
寻寻觅觅，跌跌撞撞。
盲目又迫切。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要快，不然来不及了。
（旁白一起，女声）
把脸贴在琵琶冰凉的面上，琴弦陷进肌肤，微微疼痛。
琵琶，这么多年，只有你陪在我身边，从天国到人间。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在那西方的极乐世界，我弹过一次琵琶。当我年少的时候。
是的，年少。
多美好的词。
那时这个美丽的身体，初初诞生。
洁白纤细的女子，怀抱琵琶在雷音寺长长的大殿上狂奔。
佛啊，她是这样的纯真无邪，一心渴慕着你，你曾看见么？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前尘汹涌地淹上来。
那无尘无垢之地，偏弥漫了我的前尘。
为什么我的存在，始终是那里的亵渎。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那一天我的哭声震动雷音宝殿。
匍匐于地上，我情愿放弃刚刚修得的人身，重新变回丑陋的虫豸。
我让班驳凹凸的硬壳一点一点，覆盖我如玉的肌肤，我让修长的双手变成恐怖的巨螯，我让这云鬓花颜，毁坏成狰狞乌黑的面目。
佛啊，我知错了，我不该对你有非份之想。
我不该妄图用色相去诱惑你，至高至圣的佛。
我不该把凡俗的爱欲带进这清净空门。
佛啊，求求你不要赶我走，我宁愿做回爬虫了。
我不要做人，我只求你许我永远匍匐在你的脚下。
只要能看到你就好了。
我的欲念死了，我的心死了，真的真的。
佛啊，求求你不要赶我走。不要赶我走。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在广大的雷音寺里，渺小的虫哀哀地苦求。
周身的肢节，在地上痉挛着，格格地敲击着青石地面。
它是那么的无助而丑恶。
罗汉不说话。
菩萨不说话。
尊者不说话。
佛不说话。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旃檀的香气静静地飘着。
油灯放出光明。
那是世人眼中的苦海明灯。
佛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佛，我回头了，我悔改了，可是我为什么看不到岸。
佛，难道你就不肯对我说一句话？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我的眼前一片黑暗。
佛弃绝了我。
佛弃绝了我。
佛弃绝了我。（声音渐强）
（全场半光突暗）
（闭幕）
<第三幕完>
第四幕：
（背景：灵山众佛）
（装饰：同第三幕，几上加一盘馒头）
（开幕）
（旁白三起，女声）
“你说过的，你不离开我——”（声音减弱）
（暂停）
（追光一起，白光）
（玄奘瘫倒在地）
（旁白二起，男声）
“女施主，你将贫僧掳来此地，究竟意欲何为？”
（追光二起，白光）
（毒坐在椅子上）
（旁白一起，女声）
他竭力保持庄严。
但我看得出他已经六神无主。
我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这是一个微妙的游戏。
“玄奘，那西凉国女王以一国之尊，倾城之容，情愿下嫁于你，你为什么不要她呢？”
（旁白二起，男声）  
“阿弥陀佛。”
“贫僧乃出家之人，荣华富贵，于我如粪土。”
（旁白一起，女声）    
“那花容月貌呢？”
（旁白二起，男声）    
“红粉骷髅。”
（旁白一起，女声）
“金银美女你都不要。”
“你到底要什么？”
（旁白二起，男声）
“贫僧只愿取得真经，弘扬佛法。”
（旁白一起，女声）    
“弘扬佛法有什么好。”
（旁白二起，男声）    
“佛法无边，普度众生。”
“倘若天下人人向佛，则无杀害心，无贪欲心，无恐怖心，无缠碍心。”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玄奘，你说佛会救人出苦海么？”
（旁白二起，男声）    
“阿弥陀佛，女施主，你若能一心向佛，佛必救你。”
“我佛慈悲。”  
（旁白一起，女声）    　　
“我曾经一心向佛，但佛并没有拯救我。”
“因为我做过一件错事，佛不肯原谅我。”
（旁白二起，男声）    
“女施主，佛门广大，你真心悔改，佛一定会给你一条自新之路。”“佛是最慈悲的，怎么会不原谅你呢？”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是啊。
佛门广大。
佛门广大。
但我并没奢望成佛成圣，我只愿以最卑微之身侍奉于他的脚下，广大的佛门，不能容我。
为什么？
为什么？
我已经，那么渺小！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我哈哈狂笑起来。
（旁白二起，男声）    
“女施主，你还是放贫僧走罢。”
“我的大徒弟孙悟空神通广大，如果他知道你把我关在这里，他不会放过你的。”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我冷笑。    
这木头般的和尚居然也晓得威胁人。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这事慢慢再说罢。想来你也饿了，先用些点心。”
（旁白二起，男声）    
“多谢施主。”
“施主，请问这馒头是荤是素？”
（旁白一起，女声）    
“人肉的。”
（旁白二起，男声）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原来你是吃人的妖魔。”
“快放我走！”
（旁白一起，女声）    
“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我要和你做夫妻。”
（追光一二下）    
（旁白一起，女声）    
玄奘根本不会依从我。
我很知道这一点。
他太坚定了。
他是个真和尚。
我就是恨他的坚定。
那一尘不染的态度，令我胸中掀起汹涌的回忆。
前尘泛滥，那久远以前的凌迟的疼痛，又席卷全身。
这么多年，都不放过我！
我做错了什么？
因为我爱了佛，就要得到这样的沉沦？
（追光一二起）
（旁白一起，女声）
这个和尚缩在木几的一旁, 厌恶而恐惧地看着我的身体。
他看我的眼神，分明是在看着一只丑恶的虫豸。
这个肉眼凡胎的和尚，居然看到了我的真相。
我在他面前，抚弄着自己全身上下丝缎般的肌肤。
这个完美无瑕的色身，已经是第二次，被弃如敝屣。
我听到自己发出哭泣般的笑声。
（追光一二下）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我鄙视这个庸懦无能的男人，且明知徒劳，他不可能被我诱惑。
但，在他的挣扎中，我得到恶意的快乐。
我只是不想我一个人受折磨。那太寂寞。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在我关禁玄奘的期间，他的徒弟们上门来要人。
我与他们大战了两场。
第一次， 我蛰了孙悟空。
第二次， 第二次，我蛰了猪八戒。
第三次， 他们败逃。我是险胜。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我很清楚，我胜得太侥幸。
玄奘的徒弟果然非同凡响。
尤其是那个孙悟空。什么神通广大，简直是通天彻地之能。
我相信他生来就是要做英雄的。
一个不败的英雄。
他那条金箍棒，随时可以把我砸成肉泥。
我都不知死过多少回了，要不是我那条尾巴的话。
听说孙悟空铜头铁骨，曾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被炼了七七四十九天而毫发未损。
但我的一蛰，令这天地化育的石猴也疼痛难当。
他大叫一声苦也，拖着金箍棒负痛而逃。
猪八戒在后叫道：“师兄！等等我！”
看着他们逃走的身影，我隐隐听到猪八戒问道
（旁白四起，男声）
“师兄，你怎么了？”
“那妇人使了什么厉害兵器？”
（旁白一起，女声）
那猴子喊道
（旁白五起，男声）
“了不得！”
“倒马桩毒！”
“倒马桩毒！”（声音减弱）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喊声一路远去。
我微微地笑了。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什么倒马桩毒。
那是我几世几劫的情，几世几劫的怨，几世几劫的等待。
那里面，有我所有的纯洁与堕落。
死了的梦想，死了的善。
佛念。
魔意。
人情。
罪孽。
这一切，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点一滴，煎熬成毒。    
大罗神仙也当不起的复杂。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我想尽办法折磨玄奘。
我抓来活人，在他面前凌迟碎剐。
一地的血，凄艳地流淌。
我便在血泊中纠缠他。
玄奘无法可施，唯有紧紧闭起眼睛，胆战心惊，不停地念佛。
但是那人一声声惨厉的嘶叫，刺进他的耳朵。
他快要被逼疯了。
我把手掌浸入鲜血，然后抹在他的脸上。
腥气刺鼻。
玄奘呕吐了。
“玄奘，你睁开眼看看。”
“你若再不从我，我就让你跟他一样。”
（旁白二起，男声）    
“我……我宁可死了，也不从你这妖孽！”
（旁白一起，女声）    
那人终于断气了。
玄奘偷偷把眼睁开一条缝，一看，又吓得几乎晕去。
“这只是一具皮囊罢了。你干么这样？”
“我不杀他，过几十年，他照样是一堆血污枯骨。”
“早死几天，晚死几天，有什么分别？”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他像个白痴一样，只知翻来覆去念叨着
（旁白二起，男声）
“我不与你这妖孽说话。”
“我要西去拜佛求经。”
“我不与你这妖孽说话。”
“我要西去拜佛求经。”
（旁白一起，女声）    
“可玄奘，你知不知道（全场突全光，金光），我就是从那个西方佛地来的啊！”（嘶叫）
在残暴的杀戮之后，我心中忽然安静下来。
他惊讶地瞪了我一眼。
很明显，他不信。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我诞生在灵鹫山。”
“我曾经，追随在佛的左右，在雷音寺，我听了亿万年的经。”
“那时候，我离佛很近——”
我缓缓地说。
寂静的泪，在心底无声地浮上来。
（暂停）   
（旁白二起，男声）
“你休想骗我。”
“你这妖孽。”
（旁白一起，女声）    
“玄奘，你可知道我为什么成为妖孽么？”
“因为我心中一直有佛。”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他。”
“我告诉你玄奘，佛是我心里的魔。”（声音渐强）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玄奘愤怒了。
他忘记了恐惧和端庄。
他疯狂地喊
（旁白二起，男声）
“胡说！”
“你敢说这样亵渎我佛的言语！”
“你是个十恶不赦的妖孽！”
“妖孽！”
“妖孽！”
“妖孽！”
“……”（声音渐强，疯狂的吼叫）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他不停地喊着妖孽。
渐渐地，他的尖叫在我耳中成为模糊的嗡嗡声。
在满室浓烈的血腥气里，我忽然闻到久远以前的，那旃檀的香，与血腥味交缠成难以分辨的一团。
我看到那个从满地褐色碎片里站起来的女子，她洁白如玉，天真迷茫，不染片尘——
我也曾有过，这样纯净的时刻呵！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我低下头看着遍地的血肉脏腑。
泪涌。
啊，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是佛，什么是魔。
旃檀与血腥的气味，我再也分不清。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我爱过，坚信过，等待过。
到头来，剩得一身的毒，两手的孽。
爱着佛的我，最终成了魔。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玄奘的歇斯底里的叫声，萦绕耳际。
妖孽。
妖孽。
妖孽。（声音减弱）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若我从不曾见过佛，我的终生，就不过只是一只平凡的虫。
在泥土里爬行觅食，浑浑噩噩，很快就了此一生。
或者修成人形，找一个寻常的男人，结成柴米夫妻。
过上几十年平淡的生活，生儿育女，荆钗布裙。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但，那一场缤纷迷醉的花雨啊。
花雨中，他破颜微笑。
只一眼。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玄奘，佛颜，误我一生。”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是对佛的渴慕，把我燃烧成了一团疼痛的火焰。
所到之处，吞噬了无数的生命。
那罪恶滔天的烈火啊。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我忽然想起维摩诘说过
（旁白六起，男声）    
是身如焰，从渴爱生。（声音减弱）
（全场全光渐暗）
（闭幕）
<第四幕完>
第五幕：
（背景：灵山众佛）
（开幕）
（旁白一起，女声）
虽然是终结。
（暂停）
但我要让他记得我。
（暂停，稍长）
（旁白一起，女声）
多少年没有看到过观音菩萨了。
她还是那样圣洁高贵。
跟从前一样。
她被孙悟空猪八戒和沙和尚包围着。
（旁白二起，女声）    
“你们也不必惊慌。”
“早有注定，三藏取经，必经九九八十一难。”
“这只是他的一难。可以化解。”
（旁白一起，女声）    
我全身都冷笑起来。
原来！
（暂停，稍长）
（旁白一起，女声）   
我回头了，我苦求着，我放弃做人，而佛门广大，都不肯容我。
原来，只是因为注定。
只是因为注定我要做这个碌碌的人九九八十一难中的一难！
来考验他向佛的信心。
我亿万年的沉沦，只是因为这荒谬的注定。
原来。
我生命的意义，只是如此。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我并没有愤怒。
亦无怨言。
不，我谁也不恨。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佛没有欺骗我。
菩萨没有欺骗我。
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人欺骗过我。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但是生命本身，不过是一场精美的骗局。
（旁白二起，女声）    
“它本身原是个蝎子精。”
“曾在雷音寺听如来谈经，如来见了，不舍用手推它一把，它便转过钩子，把如来的中指蛰了一下，如来也疼痛难禁。”
“要除此妖，唯有去东天门光明宫……”（声音减弱）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我已经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我慢慢地走回洞去。
我不会放了玄奘。
我会等待他们来救他。
带着从东天门光明宫请来的我的克星。
既然注定我是他九九八十一难中的，一个小小的波澜。
就让该发生的一切，如最初的安排发生罢。
虽然我不知道是谁，是谁在安排。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我微笑着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当那只五彩大公鸡的啼声传入我耳中时，我感到浑身酥软，失去所有的力量。
我瘫倒在地上，现出原形。
云鬟，玉臂，纤腰，还有那颗妖艳的眉心痣，通通消失。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我终于，变成一只丑陋濒死的蝎子，在泥土中挣扎，吐着绿色的汁水。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原来这虚幻的色相，始终只能是虚幻。
我是这个样子来的，便也这个样子去罢。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我听到他们打破了洞门，呐喊着冲进来。
有人向我身上吐唾沫。
是谁？我已经不关心了。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猪八戒摩拳擦掌，高高地举起了钉耙。
他说让俺老猪筑烂了这个害人精。
我看到钉耙带着呼啸的风声向我落下来，闪耀着白光。
在它落到我身上之前的一刹那，我忽然看到——（声音渐激动）
（暂停）
（全场突全光，金光）
（旁白一起，女声）    
在那庄严的雷音宝殿里，渺小的虫苦苦哀求，无人理睬。
海灯。
檀香。
罗汉们寂静的脸。
佛不说话。
我用尽全身的气力，逾越了佛身前那三丈方圆的清净禁地，扑向不说话的佛。
佛伸手推来。
我与他，最初的与最后的接触。
我感觉到，佛的体温。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他是有温度的。
多好。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我扬起毒钩，狠狠地，狠狠地向佛的手指刺去——
我要让他疼痛！
（暂停）
（旁白一起，女声）    
我要让他记得我。
我要让他记得我。
我要让他记得我。
我要让他记得我。
我要让他记得我。
……（声音减弱）
（全场全光渐暗）
（闭幕）
<第五幕完>

我在两者之间。一边是男孩童稚声音唱出的周杰伦，一边是女生尖声叫喊“Shut Up！”。我在两者之间很幸福。一种看着转到二档的风扇旋转缓慢的幸福。离人。现在我试图用文字抓住当时的感受，却力不从心，微笑……只有手指还在抽搐着纠缠着。我知道我哭。都是王家卫惹的祸。当然也因为右手中指流血。两行泪从我的左眼角流下来，流过我的颈项，向下……还有一行从我的右眼流下来，顺着腮流过嘴角，是咸的。我已经快要二十岁。我想起爷爷。虽然记忆很模糊，我还是觉得对不起他。等生日那天再大哭一场，不过爸爸还在，所以不过生日。我答应BK，他生日的时候请他吃饭。昨天傍晚时在WN床上做一个梦，只知道很迷乱，却怎么也记不得她的样子。0：38。
又下雨。我讨厌雨又喜欢。她一直给我压抑感，但她也能让我享受片刻的悠闲。不用7：35升旗。
每个人都走得很快，我想跟上她们却又不想，谁知道。一种潜在的动力推着我跟上她们。我却喜欢《缓慢》，转到二档风扇旋转的缓慢，因为Milan Kundela。她是最忠实的，我4：21份醒来时她是那个样子。
6：03是那个样子。
6：11是那个样子。
6：24是那个样子。
6：32是那个样子。
6：45手机闹钟响的时候是那个样子，我关掉她。
6：51起床的时候是那个样子，我关掉她，杀掉缓慢，我觉得冷，全身都是。打开灯。坐在马桶上的时候我找到缓慢。感到身体被一点点地挤干，又成空壳。我很高兴，又可以装进新的垃圾，等待……我打开牢房的门，看到两个人，水龙头开着，流得很快。温水淋到头上很舒服。只是要把洗发水藏好，不让舍监看到。电动牙刷上挤满了牙膏，湿的，被水冲过。我用左手刷牙，一点也没有感到奇怪。我抹嘴，水是凉的。里面还有一个人，在另一个牢房里面，我走出去。房间里很亮，窗口开着，挂着一个Qoo的玩具。发现校徽随着昨天的校服一起送去洗，看来只好违反校规。叠被子。穿校服。穿袜子，发现已经没有多余的可穿的。穿鞋，忘把Air Force从毕凯那里拿回来。关窗，她左转一次，右转一次。圣洁扭曲在一起，又打开。又看到舍监，虽然只看到一角，我想起自己的电风扇，还在学习室里。从冰箱里找到维生素C和E。维生素C倒了一颗，三角形的。维生素E是即溶胶丸，倒两颗，一颗掉到冰箱下面。找不到同房的杯子，又不愿意用自己的，里面有Milo的味道。把药放进口袋，拿一张面纸。打开书包，拿出《Issues and Problems in Modern History》，放进《Time》，Class Diary和《富爸爸投资指南》。关上灯。回头看一眼，房间里是黑的。书包很重，昨天没有背书包。关上门。用面纸擦眼镜片。走过走廊，看BK的房间，看到一个人影，看不清是谁。开门。下楼，听到楼上的脚步声，也许是楼下的。开门。开门。走。把面纸扔进垃圾桶。看到七八个SM2的美女，长的一般。又遇到七八个SM2的美女，还是原来的七八个，有一个长得还好。看到了DN，想打招呼，可没有，他走过我，我笑笑。来到来去匆匆的地方，真的是来去匆匆。把书包丢在桌子上，有声音。有几个人抬头看我，我低头，咳嗽。看到ZC。又看到一群St. Nicks，有TL，PY，其他的不认识，连名字也不知道。TL在扔盘子。我拿右边的最后一个托盘。弯下腰，感到一阵抽搐。看到包子，过去。转头又看到热狗和玉米饼，改变主意。一个美女和我一样，忘记看她是那个学校的。倒大半杯水，吃药。维生素C很大，有点卡嗓子。走出来看到WN和YY。坐到WT的对面，吃着热狗，一口咬掉三分之一。有几个美女在看我。WN坐到了我的旁边。看到了GQ，也去扔盘子。也看到她的学妹，深圳人，不知道叫什么名字。XY提着书包先走。看到FY和HJ，有点想笑。XY问WN周六要玩什么，可能是PA，想说WN骗人，忍住。吃完热狗。我不吃玉米饼的。去扔盘子，前面有南洋和SCGS的美女。我和SCGS的美女保持了一段距离，好让她转身离开。看到YJ和XK，我有点想笑。拿起书包，看到桌子前面的椅子上放满书包，感到自己有点AA。去学校，书包很重，有点压肩膀。看到JH。真的下雨。刷卡。推栏杆。走。听着后面四个人讨论上网是用512K还是256K的问题，想笑，以为他们是SM2的帅哥。我有点忘。回头看到YJ和XK。在雨中走，她在我身上留下痕迹。其他人在屋檐下。YJ超过我。咳嗽。原来还有YK。看到CY。我觉得他在等XK。看到CM，正在和学生谈话。看我一眼，不知认出没有。YJ越走越远。他后面是一个RI的男生，很高，很胖。看到HJ和WT。DN在他们后面。都超过我。想跟上他们，又不想。深圳的学妹也超过我。她是RGS的，我一直以为她换校服。我觉得她是德明的，因为HC的关系。撑伞的是坐在她对面的南洋女生。深圳学妹穿的是有两道杠的鞋子，不认识牌子。我们两个越走越远。我想到YJ。打铃，7：34。
后面还有很多人。看到一个老师，想到了校徽。看到主席，感到自己是一个失败者，可是失败者的背后不一定失败。看到JH和ZX。JH走过我，我说声早，不知道他听见没有。看到QS和QY。没看到YJ。把Class Diary放进箱子里。看到CX，胸口别了朵花。祝他结婚快乐，我没有带礼金。看到ZH。问我去哪里上课。我不知道。我不读FM。拿回Class Diary。去图书馆。看到QF。她看我。我咳嗽。图书馆没开，我早知道。里面连人影都没有。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看不到他的脸。两个SM2的美女坐到另一张长椅上，其中一个长得还好。拿出Class Diary和A4，开始写这些东西。图书馆开，有冷气。看到XY。前面SM2的帅哥在睡觉。后面是学弟学妹，有点吵。穿Adidas鞋子的帅哥在上网，键盘很响。在Central Plaza就看到他，Adidas，错不。看到长得像JH的SM2美女，没扎辫子。
8：35。
8：40是ECONS Lecture，要去。去上厕所，拿起钱包和手机，留下Class Diary和A4，放下笔。回来，厕所的门不好。担心被别人看到，昨天也是。出来。又看到人。笑笑。该走。看到XC，在睡觉。正好打铃。看到TL，在图书馆外面的长椅和桌子上睡觉，想笑。一边走一边写。有点急。看到HW，也上ECONS Lecture，在LT2。LT4没开灯，很黑。在黑暗中写。听到DN的声音，叫我大师。打开灯，看到YK。写得越来越快。坐到DN旁边。把Class Diary拿走。看到同学，都在。还是慢点好。看到LZ。人开始走进来。看见YJ。她在笑，坐在我下面。FF让我买AC Food and Fun Fair的票。我摇头。其实想答应。助人为快乐之本。买。我答应。她问JL的事情。笑笑。不想说话。HC不在。没来上学。他过分，要超过我。我害他。他也要买。感到有点内疚。和LJ讨论HC。HM最近很严肃，不知道为什么。中指还有瘀血……生活其实很好。想听讲。听不进去。听到一个Lecture Quiz。Oh, My God！试着听。想好题目。2004年1月29日。我只把自己想的做的写出来，哪怕只是一天。DN说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可能我真的有点问题。
IG=GNP Gap/k
GNP Gap=5xbil=bil
IG=>Ye>Yfe =>
Current Equilibrium NI=Yfe+GNP Gap=$(250+50)bil=0bil
If the technological progress and increased labour……
我很匆忙，呼吸急促。不舒服。搞错。这是题目。我笑。铅笔没有铅芯。得用讨厌的水笔。
k=ΔY/ΔE
5=100/ΔE=DG=>
DG=20
9：05。
9：06。听说Lecture Quiz和Lecture Exercises差不多。完！还要靠飞机头。我有点上瘾。NJ的ECONS比我们快。扭右手中指，真痛。已经有点麻木。
Saving is definitely funds for the country……
9：25。看星星。忘记还书，真失败！
休息。9：36。Life is a MAZE. And we are MICE in it. We are all trying to find a way out. And eventually find that we are just playing ourselves.
9：43。很多人说话。YJ看他们一眼。我想到罗素。想到Passive Freedom。I cannot and never want to be free to do… But I hope I can free from doing…我与罗素同在。王小波。其实我不懂。我是装的。其实我很虚伪。也许我骗包括我自己在内所有的人。谁知道呢？色即是空。想到一个傻瓜。马克思说：“伟人之所以伟大，”
Business Expectations.
“是因为你跪着看他。”马克思真伟大。想到BK说我处世待人的缺点。他很坦率。我喜欢这样的朋友。他说我应该多听少说。我爸也是这么说的。
Animal Spirits.
想起丘吉尔，“Courage is what it takes to stand up and speak. Courage is also what it takes to sit down and listen.”其实我一直是一个胆小而自卑的人。我很脆弱。只有我自己知道。看着篇文字的人也会知道。
Cost of New Capital
Half Empty       Half Filled
Fall               Rise
人真愚蠢，敏感，总而言之是弱小的动物。
9：54。
9：55。YJ戴一条紫白相间的头绳。我有点暧昧。我想到花样年华。红黄色真好。JH真可爱。他的眼睛很空，很无辜。我喜欢他的眼睛。BK说YK很帅，我同意。
Profit Tax.
还有一分钟下课。和HM说话的感觉很好。写并行动着。
10：03。又看到像JH的SM2美女。华初要30周年校庆。我感到胀。看到WL，还是那种印象。有人插队，应该是足球队的，可是不认识。又看到HW。想到最近写得最长的文字竟然是这一篇，想笑。
10：08。排队吃饭。JH真可爱。卖鸡饭的Uncle又和我谈胡子。我没有理，他理，他说因为TY。我喜欢他。帮YJ买饭。想笑。烧鸡。我有点乱。看到JH，打招呼，我喜欢他。自己一个人吃饭。11点钟方向是一个SM2帅哥，在睡觉。被我吵醒。感到过意不去。生活最美好的就是瞬间。看到LY。天很暗。我不喜欢这样的颜色。
10：16。SM2帅哥准备走。Canteen太吵。他去排队买饭，是华人菜饭。身旁没有自己认识的人的感觉真好。看到HH和YM。HC如果来的话应该也吃鸡饭。我想他在干什么。我不饿，却只是想吃。我要让胃充盈起来。呕吐。我的吃相一定很不雅。不想看旁边的女生。心里只有一个人。悬念。看到JH。我会是一个很好的男朋友，我一直这么想。想象和她一起看电影。我想逃。可是鸡肉却逃不出我的牙齿。
10：26。我走出去。我要逃。我已经逃到这个小岛上。我还要继续努力。
10：27。我又有点胀。给身体减负的感觉真好。为爱情失去朋友是绝对不值得的。
10：31。
10：45。
Pogrom-Mass killing
Fusillade-A large number of shots
Engendered-Giving birth to
Sobriquet-A pet’s name
Iconic-Representative of
Phalanx-
Etymological-Study of history of origin of words
Kernel-Essential part of
Sinews-Muscles, Connections
Piqued-Feel insulted
Acquiescence-Agreement, Willingness to do something that someone want you to do
不懂。I’m lost. Gulliver是谁？
11：10。
11：17。我要做一个决定。
Nations have no permanent allies, only permanent interest.
“STUDENT, REFUSED ONE MARK MORE BY TEACHER, PLUNGES TO DEATH.”
11：47。
11：52。谈论没有意义。什么也改变不。
12：04。为了逃避ECONS讲题，班里鸡飞狗跳。感到轻松。又让我想到丘吉尔关于勇气的定义。我们和有勇气的人相反：在该站起来说话的时候，我们选择坐下去听；在应该坐下去倾听的时候，我们却站起来叫喊。我又感到自己的自卑。现在除我，还有一个人知道，如果他认真读完这些文字。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抄完MCQ的答案，可还是抄少。我发现我逐渐失去对ECONS的兴趣。也许是一个错误的选择。我总是作错误的选择。希望这次不会。
12：46。
How does current flow?
If you want to know, go and make friends with 21.
发现自己的物理已经忘记得差不多。有没有吸收新的东西。看来吃老本也是不可能的。
12：56。
F=(QxQ)/4∏ε(dxd)
现在有第二个人知道是我自卑的。我很开心。越多人知道我越开心。我有点暴露狂。JH是一个很好的读者，很可爱。



是不是我暴露得有点过分。虽然我不介意别人怎么看我。但我不想影响别人。这不是我的性格。
The expression only applied to the point charges. Mutual repulsion between the charges would near that the spheres could not assumed to behave as if the charges were located at their centres.
我很幸福，简单而缓慢的幸福。房间里没有风扇，看不见的缓慢。但空气是凝固的。真好。真凉快。能看到她笑真好。不知道为什么。我本来不该有这种感觉。不知道为什么。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说起如果发表这篇文章，要问所有的人是否允许我用她们的真名。这回可以交很多朋友。我不擅于交朋友。妈妈说的。她很了解我。虽然我一直在骗她。妈妈的生日是12月3日。前年的那天，我到家。他不炒我，我也要炒他。
13：08。今天去不去上数学呢？右手中指的瘀血还没消。麻木疼痛。想去看医生。这只是借口。WM是个很好的人，XX说的。我同意，尤其是今年。我变。我感觉到。
Thinking Questions:
The tangent to the field lines maps cut the direction of a positive test charge. Hence if the lines were to cross each other, it implies that the positive test charge will…
写完这一页就十页。我好像在凑字。看到PA的Technician。上午也看见他一次。胖子。XK笑得很灿烂。我很羡慕。我笑却笑不出来。我是不是把自己骗。不知道。发短信给WN。让他告诉数学老师我要去看手指。真的很痛。不知道是不是骨头有问题。已经夹不住笔了。WM真的很可爱。翘课。我咳得很厉害。我的脸很红，我知道。我的脸很热。走过那群美女，不想停留。我只想要属于我的缓慢。我很快。缓慢，真的很舒服。还是决定不去看医生。不知道骨头是不是有问题。有点担心。还是去看医生吧。下雨挺好，一切都清清楚楚，除我的眼镜片。见到校长。露出伪善的笑容。我根本不想和他打招呼。却不得不。究竟是我自己虚伪还是被所谓的道德逼的。谁知道。我走进雨里。她又在我身上留下痕迹。我的手稿湿。走过一片土地，很湿。我知道我的鞋底一定很干净。诊所没有开。看到一辆Lamboghini，我最喜欢的车子。走向车站。一个欧洲女人乘出租车扬长而去。一辆67路开走。远远看到一辆74路。我知道我不会错。这辆双层车有冷气。这个现代化的家伙给我速度感。我心跳加速。失去平衡。脚软。环顾一周。最后一排靠左边的美女长得很漂亮。一个美女在我看她时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想笑。按铃。下车。车站有两个NJ的美女。没有看她们。走上走廊。享受着有瓦遮头的欣喜。发现点头上有噼里啪啦的乱响。越来越大。有点厌烦。看着雨滴从上面流下来。想到冰凌。又走到雨里。一个人走在路中间。想到广角镜头里我的背影。这条路上只有我一个人。享受着也承受着一切。没有人分享。她们不配。我不是傻瓜。雨水从我身上所有右边缘的地方向下流。再次接近瓦的时候，雨下大。在雨中高昂的头，在瓦下低下来。下面是人铺好的足迹。台阶。只有拾级而上。别无选择。看见两把雨伞。刷卡。推栏杆。看到一个帅哥，从没见过。转头看一眼General Office。玻璃上有哈气。里面一定很冷。远远看见Auntie，选择另一条路。我怕什么？侧眼，Blue Tea已经开。沿途看见几个园丁。想想自己以后说不定也是。想笑。想出几句rap歌词。希望那时候还能有单纯的幸福。钱。我不想。Hall B还是一团红色。节日还在继续。只是有些衰败。Hall C门大开着。门口阅卡器的灯红绿相间的闪着。雨水顺着脸颊流尽嘴角。苦的。连无根之水经过我都会变味。想冲进去。但理性战胜感性。引用。我真搞笑。刷卡。进Hall D。按电梯。进去。按2。电梯门关上。我想到时空。电梯是个很好的表现手法。当门再打开时，我会不会在外太空，或者在另一个时间断层。电梯门打开。Hall D，二楼。2004年1月29日，时间不详。刷卡。开门。关机。不想被打扰。我要一个人。打开门。很暗。没有风。一股味道。脱掉校服，挂好。脱掉裤子，叠好。打开窗。她左一转，右一转。打开风扇。二档，我喜欢。坐在桌子回忆刚刚的一切。头上的水滴在纸上，香香的。忘一些事情。想睡觉。忘记时间。忘记空间。忘记一切。我要昨天傍晚的迷乱。我要记得她的样子。想睡觉。却不知道可不可以……躺在床上。盖好被子。像一个木乃伊。感到自己的心跳。平稳而缓慢。她为什么要跳？真好。已经很晚吧。天大亮。从床上起来。Hall C。Starhub。又被一种矛盾包围，想与不想知道之间。打开同房的电脑。
3：34。感到自己很重。洗澡。我一天最喜欢的活动。时间变成垃圾。我有些冲动。毫无意义。见到几个同学。不知道是谁。一丝不苟的理掉所有的胡子。原来我还年轻。在镜中瞥见一个裸体。看不清楚。水逐渐热。不像雨水。很凉。洗发水很稠密。今天我喜欢暧昧。涂满整个头颅。我竖着两根中指洗澡。这个姿势要一直维持下去。我有点冲动。我舒展。压缩。摩挲。高昂。挺进。又回到原点。我一直觉得她是个好对象。看来我又作一个错误的决定。我有点愤怒。我想要的只是生命的迸发。哪怕只是一次。我却一次次的退回。我恨自己的失败。却无力回天。也许一切都是宿命。而我能做的只有服从……我立正站着。水从我头上淋下。顺着脸颊。一直向下。很温暖。我蹲在地上。下雨。砸着我冰凉的背。我的胃一阵抽搐。我一直试着……我确信我是个失败者。是无法掌握自己命运的懦夫。我想要的只是生命的迸发。哪怕只是一次。以证明我的存在。哪怕只有一次……想起BK说现在的女孩子只喜欢英雄。我想笑。我充其量算是个半吊子的小艺术青年。但还不知道那个艺术是不是恶俗。我想笑。我放弃。我无法做出决定。看到一个人。正对着镜子。很近。很面熟。她离我很近。却触碰不到。原来是我。想起WN两块钱胜过两万块钱的说法，突然很感动。我们总是无法遗忘一些应该忘记的东西，却忘记应该铭记一生的事情。尤其是在回忆她的时候。收好一切。回房。02的人已经回来，很吵。小孩子的幸福真幸福。我真羡慕。我想要个弟弟。关门。锁好。拉上所有的窗帘。我要好好的看看她。这具裸体。年轻，健美，充满活力。怎么会有这样的灵魂？我怀疑。她就一直站着。慢慢的，一寸寸的擦干身上的水滴。从上到中间向下。我有点冲动。她的背很健美，可惜只有我看得到。我挑一件红色Reebok无袖衫穿上。然后是Baleno牛仔七分裤。我已经穿四天。我没有别的可穿。回到桌前。开始写这一切。风扇转到二档。转着。缓慢。我的心却不是。我要去BK那里把文字打出来。
4：53。我来，他离开。我们相遇，没有错过。他很疲倦，显而易见。
17：19，我有点饿。打字。等着吃饭。我真的饿，胃已经开始抽搐。
17：27。去吃饭。不知道时间。没有带手机。有点恨时间。去厕所，没有洗手。走过Hall E洗衣房的时候有一阵香。很暧昧，我喜欢。来去匆匆的地方有点萧条。我很愉悦。看到ZH和另一个人。见过，但不知道名字。走进去。他们两个在我后面。清楚听到HC的声音，说他醒的时候已经是八点。想笑。果然是他。大家坐到一起。SM2帅哥美女这两天吃饭都很晚。BK说可能是有什么活动，我同意。不知道昨晚RR是几点回来的。BK说他很担心。我知道他是在开玩笑。看到了PY和LP。PY长的真好玩。晚餐我吃豆腐。我很喜欢吃豆腐。虽然是干的。我还是很喜欢。B5L的女生下来吃饭。TL和HY，还有大狗。不知道名字，剩下的不认识。HC说他今天打游戏的事情。我饿了。去拿第二顿。还是豆腐。看到YJ，QF，剩下的不认识。YJ穿黑色的体恤衫。后面是太阳型发散的图案。看那件体恤衫已经很久。甜品是莲子羹。PY应该是吃两碗。没有注意。我等下去吗？ZH问我。看来大家都知道。我也问我自己。我不会等下去。我有事要做。就是现在正在打的这些字。RR真的不高兴吗？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女人。YJ今天坐在靠门口的那一排，反常。吃到一半，咳嗽，肺不舒服。吃饱。扔盘子。前面是PY和LP。想笑。我后面的女生想在我前面扔盘子。我没有阻止。她自己阻止自己。想笑。小鸡。去厕所。咳嗽。手上沾水。喝下去。我觉得这样能止咳。不知道为什么。走过YJ，没有看她。出去。外面是PY和LP。在和CX说话。不知道TL和PY是怎么回事。女人。一个人回家，很悠闲，咳嗽。看到JH。他真的很可爱，我喜欢他。后面是一个立化的男生，没见过。我们两个人上电梯。他如果晚的话我会等他。我按2。没有看他按多少。我冲她笑，她也冲我笑。能感到她的真诚。真好。刷卡。开门。走进BK的房间。走到沙发时咳嗽。我的头痛。很痛。拉开窗帘。打开所有的窗。我想看看RR有没有回来。应该跟她解释一下。虽然不一定会这么做。
18：52，RR回来了。我打了招呼。没有解释什么。果然。
19：10，减负，有意犹未尽的感觉。时间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消磨。WN和BK一起回来。我感到一阵不安。果然。都是这样。我逃避。一直逃避。BK想睡觉。想和他一起睡。我想睡觉。他却起来了。我想睡觉。记得她的样子。她吵醒了我。声音越来越大。今天第一次看到HZ。我的同房。BK不在。Notes掉在地上。我帮BK捡起两个File和Notes。我想睡觉。收起东西。有点局促。回房。第二次见到HZ。空气紧张的旋转。我不喜欢自私的人。没人喜欢自私的人。希望有个迷幻的梦。我要记得她的样子。我一定要做出决定。床真冷。有点恨亚麻凉席。男人为什么要对女人好？不明白。我的自己已经很混乱了。和我的梦很像。人该不该伪装自己？不明白。两个人一定要在一起才幸福吗？想了一天。不明白。我很幸福。全世界有一半的人在我想这些事的时候在死亡。我不明白。有些事不需要明白。明白了反而痛苦。佛祖当年灵山拈花一笑。只有迦兰尊者一个人明白。我如果明白了。不就成了和尚。我的幸福怎么办？我可不干。真想睡觉。房间里有一只蚊子，就在HZ的床上。我要记起她的样子。
23：59。

那天之后，上帝先生发现他唯一的苹果被他的玩具亚当和夏娃偷吃了。他震怒，除了将亚当和夏娃赶出伊甸园自生自灭之外却没有什么其它报复的或者有建设性的事可以做。作为一个勤劳又有智慧的农民，在九十九年之后，上帝先生决定种一个栗子。在他的悉心呵护下，这个栗子，在种了九十九年后，终于成熟了。上帝先生很欣慰，想品尝一下自己的劳动成果。没想到栗子在伊甸园待的时间久了，也有了灵性。为了他自己的生命，坚决拒绝了上帝先生的请求，不肯让他吃掉。如我们所知的，上帝先生是一个不愿意勉强别人的伟大的小人，于是他把栗子丢进了垃圾甬道。这条甬道直通地狱，九十九年之后，栗子就落到了上帝先生的垃圾清理工，魔鬼先生的手里。和上帝先生一样，魔鬼先生也想吃掉栗子，但因为他只是上帝先生的垃圾清理工，学识不如上帝先生广博，他不知道如何下手。当他探知人类知道如何吃栗子之后，他就化身来到人间学习如何吃栗子。在人间，他发现人们是用砂来炒栗子，然后拨开吃。魔鬼先生心领神会，回到了地狱，也开始炒栗子。他用地狱的熔岩作砂，赤炎火炒栗子。他一直炒了九十九年，栗子却纹丝不动。就这样，一个个九十九年过去了，就在日月的消磨使魔鬼先生失去了信心的刹那，他想出了一个绝顶聪明的主意。他偷走了人类九十九年的时间，把这时间化成一个个小沙砾。用这时间的沙砾反复的炒栗子，无论如何，九十九年仍九十九十九年，而栗子总有被打开的一天。不知道过了多久，魔鬼先生也没有数，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了另一样从上帝先生那里来的垃圾，一个天使。她被丢进垃圾甬道的原因是因为她无法做到上帝先生滥交一样的博爱。她来到地狱，在垃圾清理工魔鬼先生手下接受再教育。由于阶级矛盾的普遍存在，我们的无产阶级同志垃圾清理工魔鬼先生一直对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的小资产阶级首脑上帝先生抱着无法磨灭的仇恨和鄙视。虽然天使现在在魔鬼先生手下打工，但她毕竟曾经是上帝先生的手下人，魔鬼先生当然要想尽办法刁难这个新同事，于是魔鬼先生就把炒栗子的工作交给了天使。炒栗子的工作看似轻松，但比起油炸鬼魂，拔舌，节肢这样的工作，却是地狱中最无聊的。多年的工作经验使魔鬼先声明白，无聊是一个无限长时间的工作中最痛苦的元素。就这样，栗子找到了同样是来自天堂的同伴，天使。一个个九十九年的相处，栗子看着天使坐在自己身旁的一举一动；一个个九十九年过去，栗子发现自己坚硬无比的壳开始变得脆弱了；一个个九十九年之后，栗子爱上了天使。他爱她自言自语，他爱她望着熔岩傻笑，他爱她一边数时间的沙砾一边扳手指，他爱她说话的时候吐舌头……，他爱她的一切。九十九年加九十九年加九十九年加九十九年加若干个九十九年之后，一声脆响，在他的身上，在她的心里，没有其他人知道，无论是上帝还是魔鬼，无论是谁。她来到巨大的炒锅前，爬上梯子，看见了栗子裂成两半的外壳。这时，一个白色的影子从炒锅的深处窜出来，在他落下的时候，她用双手接住了他。他从那层硬壳里出来了，一颗心，一颗披着时间灰烬的水晶般的心。“我爱你！”他说，“我爱你！”

你说吧，发生了什么样的奇迹？
我可以用你的眼睛看，
你用我的脚步走路，
我没讲的我都懂得，
你的话有如风之吹拂……
你存在，就是我的复苏—
说吧，对我可发生了奇迹？
发生的正是一个奇迹：
通过你我走进了自己。
我的存在就是：你，你在这里。
丽，第一次这么叫你，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本来，这封信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产物，所以请先原谅我这个男朋友的不称职。上面的那首诗是诗圣歌德的作品，虽然普通，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却是最有共鸣的一首，所以，我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用这首诗来说明我现在的感觉。
写这封信之前，我在想，我怎么写？写漂亮的文字，奇丽的语言，还是写一些实际的感觉，我现在的感觉，我对你的感觉，我对我们之间的感情的感觉。我总是和你说，你是我活了快二十一年来最爱的人。任何漂亮的文字，奇丽的语言，迷幻的比喻，都不足以描述你在我心中的影像。人家说，稻草人最爱秋天。但我敢说，如果你问稻草人，他为什么爱秋天，他肯定不知道，他只会说：“我就是爱秋天，这还需要什么原因吗？”。其实，秋天给了稻草人一种感觉，一种真实的感觉，一种见到它的到来就感到快乐的一切仅在不言中的感觉，而我现在就是那个沉浸在这种真实，快乐，沉浸在像秋天一样的你的怀抱中的稻草人。
丽，无论我以前的生活是怎样的，它并没有教会我如何去爱。它只教会了我索取，我应得的，和我不应该得到的。我现在回想我以前的生活，我从来都没有想过珍惜我所有的，我的知识，我那一点点成就，我的感情，金钱，时间，一切的一切，我都没有想过要珍惜，一切似乎都是顺理成章的。这四年来的生活其实并没有使我自大的性格改变多少，不过那是在你出现之前。你教会了我为一个人忐忑，你教会了我为一个人患得患失，你教会了我为一个人的喜而喜，忧而忧，你教会了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自己更重要的东西，你教会了我对生活感恩，你教会了我爱。以前我一直觉得，爱就只是一种生理激情，但对现在的我来说，爱是耐心，是等待意义在时间中慢慢生成；爱不是对象，爱是关系，是在对象身上付出的时间和心血；爱的投入必须全心全意，如同自愿履行一项不可推卸的职责。丽，为此，我感激你，我感激我四年前来这里的决定，我感激这里，我感激我现在的一切，我感激生活，我感激命运。因为有你，我这四年来狗一样的生活都有了意义，我要和你说，你真的值得这一切。无论你相不相信，你使我相信命运，也许房子和财富是可以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而一个可人的女朋友却只能是从神那里得到的礼物。从和你交往开始，我对一个人感激的感觉一直在加深，我没有办法说明那到底是谁，但他就是在那里，也许是神吧，也许是你。
托尔斯泰在年老时说：“外在世界的运动无穷无尽，证明了其中没有我们可以达到的目标，目标只能在别处，即在精神的内在世界里。在那里，我们最为深切的渴望的乃是在成就之上的安宁。在那里，我们遇见我们的上帝。上帝就是灵魂里永远在休息的情爱。”丽，是你唤醒了我灵魂里那在休息的情爱。这四年的生活，使我明白了生活的无常，我在国内所拥有的一切对我自己来说其实都已经不在了，这样的话我只能说给你听，因为我不愿在别人面前示弱。现在的我也许还不成功，但我已经可以看到成功的影子，那对我来说不是问题。但是，现在的我，即使拥有成功，我也不会有确实，安定的感觉。而你，给了我这种感觉，真的，无论是怎样的情况，我只要一想到有你在我身边，我就会很安定，很踏实，很平静。丽，有了你之后，我真的很快乐。我们的爱，有时只是一个眼神，就能赶走所有苦闷；有时只是一声回声，让我忆起感动一瞬，一个人因另一个人而美好，一切苦痛因这爱而美好。丽，圣经上写天堂是个极乐之地，还说God Is Love，我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是，有爱存在的地方就是天堂。丽，现在就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因为我身在天堂之中。
我喜欢上你应该算是三见钟情吧，那个时候自己的决心很大，却又很忐忑，四年来的感情空白似乎让我忘记了该有的勇气，四年来发生的种种让我在某些方面多少失去了一点勇气和自信。不过仔细想想，很多时候，我们这些情感复杂的人类常常把爱藏在自己内心最深处；因为害怕把它拿出来会被嘲讽，会被伤害，会不被接受。可是恰恰是这种爱，它最原始，最粗糙，却也最纯净，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嘲笑它。说了你可能都不相信，在我和你说了我喜欢你以后，我真的是如释重负，心头的一块大石就这样落了地。那时我就明白了，如果你爱一个人，就一定要告诉她，也许结果并不像童话那样圆满，但至少不会留下遗憾，而且也没有负担。丽，虽然你不喜欢我的开始，但如果我还能够再选择一次，我还会做一样的选择。还是我经常说的，人一生遇到对的人的机会和遇到好的事的机会的比例低于一比十，我可以失去事业上的机会，却不愿意错过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其实真正的爱情并不一定是他人眼中的完美匹配，而是相爱的人彼此心灵的相互契合，是为了让对方生活得更好而默默奉献。这份爱不仅温润着我们自己，也同样温润着那些世俗的心。不要在乎其他人如何看待我们的爱，这并不重要，总有一天，他们会理解，会欣赏，会感动。
“热闹总归是外部活动的特征，而任何外部活动倘若没有一种精神追求为其动力，没有一种精神价值为其目标，那么不管表面上多么轰轰烈烈，有声有色，本质上必定是贫乏和空虚的。”托尔斯泰语。我希望我们以后的生活能像他说的一样，即使不会轰轰烈烈，有声有色，却仍然有那种精神追求作为动力，有那种精神价值作为目标。毕竟大学生活会让我们的肉体暂时分离，但我希望我们的精神能够一直在一起，互相鼓励，互相关爱。我们未来的生活，可以没有波澜，却有恬淡；可以没有惊艳，却有优雅；可以没有中心，却有态度；可以没有呐喊，却有共鸣。有人说，爱情始于雾的浪漫，有着雨的酣畅，云的跌宕，露的灵犀，霜的冷漠，雪的洁白，冰的剔透，最终归于水的平凡与宁静。我用个浅显的比喻，爱情就像放了一块干冰的蘑菇上汤，开始的时候，冒着滚滚浓烟，而且会烫嘴，后来，烟逐渐小了，汤也不滚了，一切似乎都平淡了，但那碗汤还是很好喝的。
丽，请再次相信我，我想和你一起生活，在一起很久很久，直到死亡。那时候我可以骄傲的告诉你，要是在波西米亚，一定有这么一棵树，从创世纪开始，就把我们的事雕刻在每片叶子上。
最后，我想用我一个朋友说的话来结尾。我这个朋友很会品尝葡萄酒，有一次他和我说，品尝葡萄酒的过程其实就像一个男人认识一个女人的过程一样。第一杯，今晚真的很浪漫，是初识佳人，并且一见钟情；第二杯，回味无穷，这个女人真有魅力；第三杯，激情正浓；第四杯，他就是我寻觅多年的那个人啊，主意已定，决不犹豫；第五杯，最好不要喝了，给大脑留一点清醒吧，再喝人就醉了，心也醉了……，我现在觉得这话真有道理，只不过我还想喝第六杯，第七杯，第八杯,……，一直喝下去。

一天，我走到驿站。
外面倒着一块破败的，已被掀翻的上马石。
一层黝绿的苔，连接石块和木桩的纽带。
木桩上拴着一头关东驴，牙口很壮，静静的吃着身边的黄草。
里面已经半满，中间一团火，在门外的风中左右飘摇，一窜一窜射在周围人身上。
隔着火光，对面挂着一幅扭曲的人像，木然的汩动。
还有酒。
一种混合的酒：陕西汾酒，福建的糯米酒，广东荔枝酒，关外烧刀子，巴蜀竹叶青，绍兴黄酒，东瀛清酒，西洋白兰地，罗刹伏尔加……
黑色的头壶端闪动，汩的一声，壶就浅些，却似乎还是深不见底。
我挤进人丛，盘腿坐下。
在这样的避风所，一切都属于彼此。
屋顶的瓦，瓦下的墙，墙里的火，火旁的酒，酒的味道。
我也不例外。
一只海碗从火的另一端过来，后面跟着一只粗糙的，布满干裂纹路的手。我从出生开始就见过，它一直在我身边，而我却从未拥有过。
我接住碗，眼球却还钉在手上。
它缓缓消失在火中，变回扭曲的一团，木然的汩动。
一只小瓢飘过来，带着酒气，停在我的手上。
酒珠，一滴滴，从天到地，砸在碗底，水滴石穿。
碗里的酒，混浊的聚拢。
我想起大漠的沙丘，从来没有人能够理解任何变化；如果改变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我的嘴唇靠近它的气息。
它勾引着我，我嗅着它，刺鼻流进我的身体。
唇懵懂着，接受着；口激荡着，清凉着；喉停顿着，尴尬着；胃麻木着，终结着。
碗汩汩的响，没有见底就又被装满，依旧原来的模样。
我望进眼里的深潭，我在它里面，它在我里面。
三个，六个，九个……层层重重叠叠……都是我。
身体前后迥异，寒与炎，阴阳二界，生死之间，我在何处？
………………………………………………………………………………………………………
晴空霹雳，我模糊的清醒，抬头回望门口。
一匹马，雪色的马，没有鞍镫，没有蹄铁，没有枷锁。
我攀援起身，径直向它。
翻身而上。
野性难驯，直立起来，人一般。
我呼啸着奔向无处，它跟随我，无声轰鸣的世界充满镁光。
盆地，平原，丘陵，高地，我们无处不在，却在无处。
连绵无颜的雾山，一片潜意识的森林。
一片黑。
我跌下来，挺进一丛尖刺，身体汩汩涌出一眼腐败的泉。
皮，肉，筋，骨，髓，死了。
瀑布倾泻，砸在一切上，无根之水，荡涤尘埃。
森林里闪出一条路，引领着我，我也跟随。
一邸小木屋，孤指苍穹，一柄匕首。
“有人在吗？”没有人回应。
“有人在吗？”没有人回应。
“有人在吗？”没有人回应。
“有……”只有淋漓的声响。
一只幽灵，一只野兽，抑或一只人。
门的一半开了。
野兽之瞳，人之形，幽灵之息，混合着浮现。
“能否让我借宿一晚？”没有人回应。
“这么大的雨，我全身都湿透了。”没有人回应。
“我的腿受了伤。”没有人回应。
“求求你……”只有淋漓的声响。
门的另一半开了。
截然两种世界。
门隔断两种世界，门外风雨与门内田园。
我蜷在一角，饮一碗热汤，黑影的布施，感觉胃的丰盈。
身体瑟瑟发抖，不知是雨的缘故还是汤的因由。
眼神瑟瑟发抖，开始觊觎庞然的其它。
一分一厘，移向深处，我愕然。
截然两种世界。
黑暗，红炽；冷漠，热烈；苍老，萌动；枯，荣。
两种。
一炉火，门一般隔断两种世界，孤立。
黑暗，冷漠，苍老，枯，不舍火丝毫，黑洞样纳。
红炽，热烈，萌动，荣，不得火点滴，白日般吐。
火有趋无返，返亦无趋，无物。
周身瑟缩，我爬向无物。
无物实在并不是无物。
热量，透皮入骨，驱逐寒气，人也畅快。
热，欲望。
我许就是那火，燃烧着，不兴旺，但茁壮。
星火亦可燎原。
我属于这雾山，这森林，这本应是一片火海。
红炽，热烈，萌动，荣。
这雾山，这森林，这片火海却骤然凝固，冻结。
等离子态，固态。
我成为固态的唯一，唯一的固态。
黑暗，冷漠，苍老，枯。
我看到，我听到，我嗅到，我尝到，我触到，我感到。
小腿，羊脂美玉，吹弹可破。
一席垂挂，一床丝绢，一面地毡。
一切沉浸赤的一切,之中一点白。
凛着寒气，压抑朱红，制肘滥欲，神圣不可欺。
泛着光晕，穿越漆黑，蔑视无欲，真实不能违。
我就是火，矛盾间挣扎，无归宿;摒弃中翕动，弱势，衰亡。
………………………………………………………………………………………………………
织机的笃笃，放大的记忆，空白。
渐次拾起思绪，蜷缩在无火的火炉旁。
示殁，男，花甲岁月。
魄箩，女，廿有余。
一对夫妻，主宰方圆万物。
“如何能回到人中？”我问示殁。
“走出这片林。”魄箩回答。
“如何走出这片林？”我问示殁。
“走到山脚下河。”魄箩回答。
“如何走到山脚下河？”我问示殁。
“示殁带你去。”魄箩回答。
……
示殁送我。
不是我的来路，其实本没有来路。
我随他，他是主宰，老马识途。
没有太阳，我感受它，周身温暖。
示殁矫健，我不及，愈远愈行。
口干，如饮酒；气喘，如眠觉。
示殁骤停，立于松下。
我不迭而上。
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
没有太阳，黄色的空气，扭曲一切。
无颜的雾山包围我，所见只有眼前。
示殁指向山脚黄色的空气。
“到了河，就到了。”
示殁转回来，路消失在黄色的空气中。
进无路，退无途，尴尬境地。
感觉口喷出黄色的空气，那一丝水星也被剥削。
进？
退？
知而进。
目标山脚，魄箩说是山脚。
向下，向下，没有方向，向下……
上易，下难？
上难，下易？
一途难易？
……
无力前进，我倚松而立。
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
没有乌云，灰色的空气，扭曲一切。
无颜的雾山包围我，所见只有眼前。
我望向山脚灰色的空气。
“到了河，就到了。”
路消失在灰色的空气中。
进无路，退无途，尴尬境地。
感觉身喷出灰色的空气，那一丝干爽也被剥削。
进？
退？
知而进。
目标山脚，魄箩说是山脚。
向下，向下，没有方向，向下……
上易，下难？
上难，下易？
一途难易？
……
无力前进，我倚松而立。
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
没有，都没有，透明的空气，扭曲一切。
无颜的雾山包围我，所见只有眼前。
我望向山脚透明的空气。
“到了河，就到了。”
路消失在透明的空气中。
进无路，退无途，尴尬境地。
感觉心喷出透明的空气，那一丝乐趣也被剥削。
进？
退？
知而进。
目标山脚，魄箩说是山脚。
向下，向下，没有方向，向下……
上易，下难？
上难，下易？
一途难易？
……
声音，声音，声音……
有声音就有人。
危机意味着本能。
……
跟随成为习惯，结果只有失去自我。
践踏，拨冗，清除面前的栖栖青罡。
两条人影。
示殁与魄箩。
………………………………………………………………………………………………………
不是雪山，何来融水？
既是融水，必是雪山。
水，山上至山前，被一道笔直的枷锁束缚，流下，流下……直至这池。
这里，波澜不惊，死了……
抑或没有，旁人不知而已。
块块熔岩之中，火放肆起舞。
熔岩也疯狂吸收原是能量源泉，咆哮起来。
熔岩与水相遇，交融。
蒸汽在色身的交合中升腾，融入白色的雾中，变成透明。
示殁跨入池中，他要沐浴，魄箩帮他。
蒸雾中，示殁的脸孔开始模糊，扭曲，消逝……
而我……
所见只有魄箩。
油黑……
粉嫩……
白皙……
起伏……
所想只有魄箩。
平坦……
幽深……
修长……
小巧……
……
一颦一笑，举手投足，火……
热，有点热，背已有汗滴，冷的。
示殁蓦然缓缓站起，想象的帧嘎然停止，他结束了。
笼罩在白烟中，逐渐平淡下来。
那烟，是汗，是水，抑或是毛孔中渗出透明的血？
沿两条原木攀援，示殁回到木屋，我搀扶他。
屋中，示殁坐定，虚脱中享受。
他要饮酒，我与他对饮。
山中的酒，甘甜，透彻，如水。
山中的水，清冽，呛喉，如酒。
山中酒水无甚分别。
山中万物亦是如此。
三巡之饮，示殁昏昏，我看得出。
示殁再饮一碗，头垂至胸前，残酒从口中渗出，向下流淌，越过一切，向下流淌。
我走出门外，魄箩立于池旁，等我。
“你先。”
“不，你先。”
魄箩不与我争辩，转身背向我。
我眼前一片雪白，在朦胧中闪耀。
雪白移动，低下去，愈来愈低，只余兔尾一毫。
我不甘心，不愿它消逝，紧追。
几步，脚下被阻，僵住。
那雪白，就在身前，一片蒸雾中扭曲。
我感到生命初始的情状。
心无旁骛，一尘不染。
火。
我心中的火，抑或我身是火？
这池，这木屋，这森林，这雾山……全部点燃。
火，燃烧一切。
在火中……
我舒展，压缩，摩挲，高昂，挺进，又回到原点。
生命最初与最终的迸发……
………………………………………………………………………………………………………
众生，都在量度生命。
却不知没有一种草不会开花，每一种花也是一种草。
一花可以看尽世界，一叶能够知尽菩提。
每一个结局，都有起头。
找不到出口，只是没有看透。
色相迷人，色相亦惑人。
然无色便无空。
色本非色，空本非空。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
罂粟的花朵绚丽，罂粟的果实迷乱，罂粟的意义是死亡。
……
“我怀孕了。”
“……”
“我们该怎么办？”
“……”
“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走，离开这里。”
“不，不行。”
“为什么？”
“你以为我没有试过？以前，他每次都可以找到我，而我永远也找不到那条河。”
“我们能不能找他好好谈一谈？”
“你想死吗？他的斧头除了可以砍木头，也可以做别的事情。”
“那怎么办？”
“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
“杀了他。”
“……”
……
“这种药行吗？”
“不知道。”
“不知道？”
“我以前从来没有配过毒药。”
“……”
“我们真的要毒死他吗？”
“你不是连毒药都配好了吗？”
“可是……”
“没有可是，把药给我。”
“……”
……
“我饿了，晚饭好了吗？”
“好了，给。要不要喝点酒？”
“好吧。”
“这……”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今天酒的味道有点怪。”
“可能藏了太久，要不要再喝一杯？”
“嗯。”
……
“啊啊啊……”
“他已经呻吟了一夜，你的药真的有用吗？！”
“我已经告诉过你，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配过毒药。我不知道！”
“怎么会这样？！”
“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会这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会这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八十一个啊。
我再也无法承受。
我奔出房间，奔出木屋。
我要奔出这森林，奔出这雾山。
我要奔出这一切，我要回去。
向下，向下，没有方向，向下……
水声，水声，水声……
不是雨，不是倒，是河。
“到了河，就到了。”
到了河，就到了。
我眼前是流水声，身后是呼喊声，彼此呼应，响于耳际。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我身体长出三只脚，踏着河中的突石，迅雷不及掩耳跨过去。
呼喊声愈来愈大，愈来愈小。
我站在最后一块突石回望，苦海无边。
越过最后一块突石，呼喊声停了。
我转过去。
“魄箩？”
“魄箩？”
“魄箩？……”
一切都停止了。
我俯身向湍急的河水，一切都停止了。
我望进眼里的深潭，我在它里面，它在我里面。
三个，六个，九个……层层重重叠叠……都是我。
心中感觉截然，爱与恨，阴阳二界，生死之间，我在何处？
………………………………………………………………………………………………………
晴空霹雳，我模糊的清醒，不觉泪已满面。
递回海碗，我要离开。
走出驿站。
木桩上拴着一头关东驴，牙口很壮，静静的吃着身边的黄草。
一层黝绿的苔，连接石块和木桩的纽带。
外面倒着一块破败的，已被掀翻的上马石……
………………………………………………………………………………………………………

我咽下口中的最后一口啤酒。
“砰……”
……
一阵暖风吹过我的嘴唇。我懒懒的转了转头，我的头发能够感到太阳的光芒，很暖和，很舒服，有刚刚晒好的棉被的味道。
我凝视着下面那个我不认识的尸体曼妙的身姿。
“你很幸运…… 真的……”
“死，是神对我们的祝福……”

我坐的174路车的目的地是O路，还是十六年前的路线。
我现在坐的这辆公车是双层观光巴士，上层的天棚是透明的玻璃，为了让游客在下雨的时候也能看到这个城市的天空。
这里的天空出了名的蓝。
她就喜欢这里的天空，不分昼夜。
我还能清楚的记得十六年前公车的样子。
那时候大多是单层巴士，有的上面有刚刚装好的无线电视，车的前面和中间各有一个。那种电视有十寸大，有的人踮起脚也看不见电视上面的内容。现在的公车，尤其是这种观光巴士，都是十几年前大型飞机的内置结构，座位宽大舒适，两个人坐在上面也不嫌狭窄，而且座位还可以向前后转，前转角30度，后转角120度。每个座位的上面都有独立式的Pozitron电视，耳机就在座位的旁边，而且有六种以上的语言可供选择。我现在搭的这辆174路上面有十六个电视频道，我现在正在看的是S市的本地新闻。
“今天下午四点在B路发生严重的连环车祸，一辆小型卡车在马路中央突然刹车，后面疾驶的车辆猝不及防，与前面的车辆相撞。这次车祸造成四人死亡，其中包括一名妇女和一个十八个月大的婴儿，另外五人重伤，二十五人轻伤，伤者现在均已在本地医院接受治疗。这次车祸相信是由于一个四十岁左右男子从行人天桥上突然跳下所致。此男子在坠下天桥后即刻死亡，其自杀的原因相信是由于股票一日之内暴跌而无法面对生活……”

“你站在那儿干什么……”
“……”
“你站在那儿干什么……”
“……”
……
“我想死……”
“为什么呢……”
“……”
“为什么呢……”
“……”
……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都是我的错…… 都是我的错…… 都是我的错……”
……
“和我说说看……”
“……”
“和我说说看……”
“……”
……
“为什么？”
“临死的人话总是很多的，而且很有意义…… 我喜欢有意义的话，非常喜欢……”
“哈，好像你听过很多人的遗言一样？！”
“不少……”
“…… 你有病吗？…… 和你有什么关系？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问你，这他妈的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他妈的是有病还是什么? …… 神经病！ PERVERT！…… FUCK YOU!”
“哈哈哈，临死的人脏话也不少……”
“……”
……
……
“好吧…… 我跟你说说……”
……
“我不是个好爸爸…… 我没有照顾好她……

那个男人的股票一天之内跌了百分之三百，从黄金变成了厕纸。他晚上和妻子诉苦的话被他的五岁的女儿听到。他的女儿很懂事。他一再强调，她的女儿是个很懂事女孩子。他的女儿想出了一个帮助父亲筹钱的计划：如果她死了，父亲的亲戚朋友在参加她葬礼的时候就会给父亲一笔钱。于是她在学校故意从楼梯上摔下来，死了。她在临死前告诉了父母她的计划。她的母亲受不了打击，疯了。那个男人觉得对不起他的女儿和妻子，所以想自杀。不过，整件事情最讽刺的，是根本就没有人在那个女孩子的葬礼上给她父亲一分钱。

都是我的错……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想喝啤酒吗？”
“……给我一罐吧……”
……
“想听听我的意见吗…”
“……”
“你应该死…”
“……”
“我喜欢你这样的男人… 你爱你的太太和女儿… 失去她们是你一生最大的痛苦…你很难再振作起来… 振作起来你也失去了太太和女儿… 如果没有… 你不仅失去了太太和女儿… 同时还会失去尊严… 无论你选择什么… 无论你能不能振作起来… 你能得到的只有痛苦或者更大的痛苦… 你别无选择… 死才是你唯一的选择… ……”
“……”
……
“……你也觉得我应该死……”
“你知道吗… 能在自己想死去的时候死去是神对我们的祝福… 死是一种快乐的选择… 短暂的痛苦就能够换来永久的平静… 我不敢保证你会快乐… 但我敢保证你不会痛苦… 你是宁静的… 你抬起头… 看着太阳… 你再也不会感觉到阳光的刺眼… 不会感觉到阳光对你皮肤的灼伤… …… 不会感觉到一切痛苦… ……”
“……”
……
“……你说得对……”
“……”
“……我应该死……”
“……”
“能在自己想死去的时候死去是神对我的祝福… 死是一种快乐的选择… 短暂的痛苦能够换来永久的平静… 我不会痛苦… 我是宁静的… 我抬起头… 看着太阳… 我再也不会感觉到阳光的刺眼… 不会感觉到阳光对皮肤的灼伤… …… 不会感觉到一切痛苦… ……”
……
我咽下口中的最后一口啤酒。
“砰……”
一阵暖风吹过我的嘴唇。我懒懒的转了转头，我的头发能够感到太阳的光芒，很暖和，很舒服，有刚刚晒好的棉被的味道。
我凝视着下面那个我不认识的尸体曼妙的身姿。
“你很幸运…… 真的……”
“死，是神对我们的祝福……”

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搭公车了。现在的人都喜欢徒步背包旅行，无论在自己的家还是在地球的另一端，一种反科技的人文主义回归所导致的必然。而这种必然赋予了现在的公车另外的用途，给年轻人做爱或者给我这样的人回忆和怀念。
如果你在这辆174路上，你就可以看到我所说的画面。
我的后面是一对年轻的情侣。我想，他们应该正在做爱，原因是我听到了他们做爱的声音。
我摘下耳机，转过头，将那个男人彻底抛在脑后。其实我在每次观察其他人性交的时候都会有罪恶感，因为我最喜欢的作家曾经说过这样的一段话，这个世界上有三件事是要避人的：排泄，性交还有思考。所以我一直认为阻止或者影响别人做这三件事是世界上最不道德的行为。
不过两个年轻的身体并没有注意我，这使我的负罪感减轻了许多。那个男孩子的个子很高，身体也很强壮，美好而又富有活力的躯体。他的三角肌很发达，往下是结实的腰部，然后是臀大肌，那两块肌肉紧紧地并在一起，配合着腰部前后的动作摆动着。我看不见女孩子的脸和身体，但能看到她被男孩子举起的两条腿，它们很白，但有一丝赘肉。连着腿的是两只小小白白的脚，还是有一点肉感。女孩子腿脚随着男孩子腰部的动作抖动着，一颤一颤的。
年轻人做爱和中年人做爱最大的不同点就是声音：男孩子做爱的时候没有什么声音，行动胜过言语，只有在射精的时候才会发出一声闷哼；男人做爱的时候都会轻轻的哼，只是频率不同，因为他知道他的呻吟可以让女人觉得他爱她，她给他快乐，进而会获得更大的快感。女孩子做爱的时候声音很坦率，痛的话就会痛苦的呻吟，有的时候还会惨叫，快乐的时候就会浪叫，高潮的时候就会连续的大声呻吟；而女人做爱的时候都会轻声的呻吟，因为她知道她的呻吟会让男人觉得自己依旧强壮，可以给她快感，进而就会更努力的去满足她。所以中年人做爱的声音很虚伪，甚至可以说是在利用对方，不过他们也是值得原谅的，毕竟他们的性是为了满足对方，而年轻人是为了满足自己，从这个角度来说，中年人做爱的目的是高尚的。
其实，任何高尚的目的都是虚伪的。
……
我抬起头，透过头顶上的玻璃看着天空，今晚是满月。月亮被蒙上了一层云，周围产生圆圆的晕，于是天空就变成了一个黑色的乳房，月光像乳汁一样透过云层和玻璃倾泻到我的身上，笼罩着我的身体。
我感到肛门前面阵阵的痉挛，我用力挺起阴茎，腰不自觉的前后抖动着，就这样来回着，终于，在膨胀的龟头挤压下，我射精了。
与此同时，男孩子喉咙中发出一阵阵低声的吼叫，动作也越来越凶猛。
我从座位上一点点站起来，就那样微笑着看着他们。
年轻真好，我对自己说。
她应该给他生一个孩子……
……
“砰……”
……
我吹去枪口向上飘起的灰烬，缓缓的走向他们，微笑着。
我看到了女孩子的脸，很清秀，眼睛很漂亮，我喜欢这样的女孩子。
看着她沐浴在月光中沾满鲜血和脑浆的脸，我很开心，我热爱这种残酷的美丽。我慢慢贴近她的脸，她一动不动的看着我向她接近，脸上露出没有表情的表情。我注视着她的眼睛，从她的眼睛里，我看到了自己的笑容，很真诚。在我们眼睫毛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厘米的时候，她浑身剧烈的颤抖了二分之一秒。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我知道，男孩子的精液射进了她的子宫，而她，达到了高潮。
年轻真好，我对自己说。
她会给他生一个孩子吗？
……我不知道。
……
在我向车门走的时候，我最后望了月亮一眼。其实，我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望着月亮了。上一次是十六年前，那时候我和她在一起……